第6章 郦菟
四年级下学期,郦菟转学来了。
他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早读刚结束。
书包挂在右肩上,人太瘦,走路一瘸一拐——不是腿瘸,是书包比他的背还宽。
他站在讲台旁,对全班说:“我叫郦菟。
郦是陵鱼的陵,去掉耳朵。”
全班都在笑。
瓊枝没笑。
她听见他的心跳。
全班四十个人的心脏在灵墟里都是闷闷的肉捶声。
只有郦菟的心跳里夹着极细微的金属回响,像有人在隔着一层薄铜板,用指节敲了三千年的同一个节奏。
孙老师指了靠窗的空位。
郦菟经过她桌边时书包带扫到了她的桌面。
没道歉。
下课后他走到她桌前,从裤兜里掏出一只玩具兔子。
布做的,一只耳朵缝过,针脚歪歪扭扭。
“给你的。”
瓊枝接过兔子。
兔子肚子上缝了一个小口袋,大小刚好放得下一块龟甲。
她抬头看他,他眨了一下左眼。
当晚她在阁楼把兔子举到月光下。
口袋的针脚是新的——白棉线,青州供销社的货。
但有一根线头她认得:和文狸死前爪子上残留的线头一模一样。
老猫临终前天天趴在奶奶针线筐里,她以为是怕冷。
文狸在用最后的气力织一个装龟甲的兜。
三天里郦菟跟她说了三句话。
第一句:“这位置没人吧。”
第二句:“你字真丑。”
第三句是校门口,她问他为什么转来青州。
他说:“找你。”
然后转身走进窄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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