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捣药兔
周五下午大扫除,瓊枝被分配擦走廊的瓷砖墙裙。
郦菟分在隔壁班擦窗户。
他端着一盆脏水从她背后经过时停了半秒,说:“你擦墙的样子像在考古。”
瓊枝没抬头:“你擦窗户的样子像在砸玻璃。”
郦菟笑了一声,是那种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、很轻的短促气音。
他端着水盆走了几步,又在走廊拐角停下来,回头说了一句话。
语气很淡,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。
“我梦见你了。”
当天放学后,他没走。
瓊枝收拾好书包出教室门,发现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,手里攥着搪瓷杯,夕阳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,像笔迹未干的一竖。
“什么梦?”
她走到他旁边。
郦菟没看她,看着操场上那棵被风吹歪的杨树。
“不是梦见你。
是梦见一只兔子。
白色的,在月亮上捣药。”
他转了一下搪瓷杯,“做了很多年。
每个月的十五晚上做同样的梦,时间分秒不差。
捣药臼旁边站着一个穿青袍的女人,脸看不清。”
瓊枝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青袍。
“昨天夜里我又梦见那只兔子。
它停下来,不捣了,转过来看我。”
郦菟把搪瓷杯搁在窗台上,杯底磕在大理石窗台边沿发出很闷的一声,“它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
他突然转过头看她,眼神像流浪狗第一次被人蹲下来伸出手——警惕、期待、怕被赶走,三种东西叠在一起。
“‘看清楚她的脸。
’然后兔子把你指给我看。”
风从操场那边灌进走廊,吹得墙上张贴的优秀作文一角掀起又落下,啪啪作响。
瓊枝和他面对面站在走廊尽头,夕阳把他们之间三米距离晒成了麦色。
谁都没有往前走一步。
过了几秒。
郦菟重新拿起搪瓷杯,把杯盖拧开又拧上。
“你怕不怕?”
他问。
“怕什么。”
“怕月亮是真的。”
瓊枝把背包带往上拽了一截。
“怕了很多年了。
不怕了。”
她走之前也问了一句,“你梦见的是我,还是以后的我。”
他没回答。
晚上躺在阁楼地板上,龟甲在枕下发烫。
她把兔子玩偶放在胸口,兔子肚子里的龟甲透过布料渗出微光。
文狸说“一个已来”
,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不是等一个转学生,是等一个梦了十一年月宫捣药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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